与梁羽生、金庸并称“武侠三剑客”的古龙，在并不算长的写作生涯里，完成了近70部武侠小说，留下李寻欢、陆小凤、楚留香、萧十一郎等个性鲜明的剑客形象。他那句“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”，至今仍是流行金句。
今年是古龙逝世40周年。日前，在杭州市上城区笕桥幸福横塘里，总面积1300平米的古龙研究中心落成，距离海宁袁花镇的金庸故居仅60公里。
“古龙是我的父亲，一直是一个‘回忆’而已，并没有太多深刻的记忆。”今年59岁的郑小龙是古龙长子，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，他回忆自己跟父亲的温情仅限于六岁之前。那之后，古龙离开他们母子，直至十多年后才再次相见。
在古龙研究中心的三栋小楼里，有一间古龙书房陈列着不同年代、不同出版社的古龙著作。郑小龙说，青春期时，他没有怎么看过父亲的作品。随着年纪渐长，很多父辈友人说起，他的个性跟父亲最像。2006年，他与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叶怡宽、熊正达及其他亲人成立“古龙著作管理发展委员会”，共同打理古龙作品版权。
随着古龙研究中心落地杭州，郑小龙打算未来在杭州与台北两地居住，把精力投入新的事业。在古龙研究中心的规划中，这里将承接古龙授权业务，与游戏、影视产业联动。郑小龙说，武侠不是过去式，而是可以跨时代被重新理解和开发的，“未来这里会办武侠文学的学术研讨，让喜欢古龙的人聚集过来，旁边会开古龙茶馆，如果反响持续好的话，会开古龙餐馆，有酒有菜。”
在郑小龙记忆里，父亲常伏在桌前写作，他就在旁边玩耍。每个月父亲会去台北领一笔稿费，回来就带上几瓶酒和一堆新书，写作、看书、邀朋友喝酒。郑小龙读小学一年级时，古龙的小说《天涯明月刀》被邵氏电影拍成电影，那之后，古龙离开了郑小龙母子。
“我小时候是孤独的。”郑小龙说，古龙幼年时，也未曾得到来自爷爷的爱。他常听人说，父亲是一个很正向的人，“他书里写的人，潇洒，爱朋友、爱酒、爱美人，这也许都是他寂寞孤独表现出来的反差。我的个性跟父亲很像，会很正向地看待一件事情。”
郑小龙13岁学柔道，四次获世界警察和消防员运动会柔道金牌，担任过马英九贴近警卫。40岁之前，他从没想过，有一天会跟父亲的著作、父亲的朋友有那么多牵连。快40岁时，父亲朋友告诉他，古龙著作的版权在市场上过于混乱，他才决定以长子身份整理版权，“整个过程中，我经历过了很多江湖的恩怨和利益的纠葛。”
古龙始终想为武侠小说正名，也试图在武侠小说中写尽人性。他曾说，“人性并不仅是愤怒、仇恨、悲哀、恐惧，其中也包括了爱与友情、慷慨与侠义、幽默与同情。”他与金庸一样，希望武侠小说能被当作文学的一部分，但又并不在意文学批评界、主流学界精英的看法。
这十年，因为著作权的维护，家族重新凝聚起来，互相理解。在古龙逝世40周年时，他们所考虑的，更多是怎么让古龙的著作与武侠精神，以古龙IP的方式衔接到年轻人的世界。
上海社科院青少年社科研究室青年研究员李汇川从初中开始读古龙，在豆瓣2024年的“武侠小说年选”上，他发现很多武侠小说“评价人数不足”，可见武侠小说不再是当代年轻人热衷的阅读范畴。
“传统武侠小说，尤其是古龙这样擅长写意的作家，阅读起来要调动审美神经，对于现在的一种生活节奏而言稍微有一些重。半个世纪前武侠小说家强调的人性刻画、侠之有道的概念，聊的人更少。”但他发现，“侠”的概念，又是深入人们日常观念中的。
在李汇川看来，古龙一直试图超越武侠小说类型的创作，“比如他的《决不低头》，不再写古代，而是写近现代都市的帮派合并的故事，非常精彩。”
他认为，古龙所讲的“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”，实际上是暗示一整套由权力或欲望编织而成的“江湖秩序”，这样一套话语规则把绝大部分从贩夫走卒到绝顶高手都统摄其中，“古龙笔下主角，李寻欢也好、傅红雪也好，他们所对抗的，正是这种江湖秩序。他们凭借武功与智慧，击破江湖带来的浪漫主义幻象，直面幻象背后真实的虚无，在真相的虚妄中去寻找自身的价值。”
从这一层面，古龙对武侠小说最大的贡献就在于，他把侠客的用武之地从外部的世界，从江湖争斗的本身，转移到了人物内心，转向对个体生命的审视，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追问。这种对自我的追问和审视，跟今天的年轻人是紧密贴合的。
台湾中华武侠文学学会秘书长杨钧皓认为，古龙很贴近现代人，“他的人物情感跟我们很相近，有更多的孤独与欢乐。”古龙的江湖不是架空的世界，更像是帮派之争，充满人性的意味。
三个月前，由古龙小说《大地飞鹰》改编的剧集《金色》完成拍摄，目前在后期制作中。“古龙小说中的江湖一直在，父亲笔下的那些情义、道义和侠义，是可以跨越时代的。”郑小龙说，他后半生的心愿是，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，重新呈现古龙的江湖和他的武侠梦，无论是小说文本、新的影视剧、短视频，或是一间茶室、一间餐厅，他希望让半个世纪前的武侠精神，能以不同形式留在当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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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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